Dream Invasion

【伞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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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自并安静]

wb:叁弆三
(头像:shia)

【米英】Lost In Wonderland

—Lost In Wonderland

 

文/伞句

CP:米英

原作:APH


*** 

亚瑟喝掉最后一口早就凉透的咖啡,而后将纸杯用力握瘪,扔进了旁边的垃圾箱里。

他坐在长椅上微微抬头看着快要入夜的天,叹了口气。

 

这已经是这两年来第三次了。该说是运气不佳还是自己能力不足?

他更愿意相信是前者。

 

一想到自己的简历中又要添上一笔被炒鱿鱼的经历,他觉得头更痛了。

 

虽然同一时期被解雇的人不止自己一个,加上最近经济市场有些动荡,可他需要的是解决问题的方法而不是知晓问题产生的缘由。

 

他望向远处天空中正慢慢朝右移的霞色云朵,心情越发沉重。

不想回家。

回家只能面对空荡荡的房屋,堆着碗盘和咖啡杯的水槽,三天没浇水而有些发黄的盆栽,待缴的账单,一片黑暗的未来。

 

想到这,亚瑟低下头自嘲地笑了。

下一步该如何踏出,明天该去哪,光是想到这些问题就让他烦躁得想把自己的头也像刚才那个咖啡纸杯一样塞进垃圾桶里。

 

他盯着搭在大腿上的西装外套,袖口那里有一块小小的污渍。他心想下次面试前一定得送去干洗,可是……

他捏紧了手指。

自己还能支付起几次干洗费用呢?

 

自三个星期前被解雇后,这期间他前前后后投了不少简历,而结果是都石沉大海。

世道艰辛,这个浅显的道理他懂,可他一直认为这个句子的后半部分一定接的是“但总有办法生存”。现在他便是找不到那个“办法”了。

 

亚瑟慢慢抬起头,看着面前不时经过的游客。

 

虽然此时已近傍晚,但游乐园里的人丝毫没有减少的倾向,想必是都等着晚上的夜间游行。

 

远远望去能看到露天旋转木马已经亮起了五颜六色的光,一旁的流动热狗摊也挂上了彩灯,画面格外柔和温馨。

可这只让亚瑟更加归意全无。

 

正当他呆在长椅上望天时,视野里忽然有什么接近挡了光线,下一秒,一只熊出现了。

确切说,是一只熊布偶。

 

亚瑟被惊得一下向后倾了身子,接着将目光摆正,这才看清面前是一位游乐园的布偶表演人员,此时对方正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微微俯身看着自己。

亚瑟有些困惑,但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两人就这样无言相视了大概有三十秒,最后亚瑟见对方没动静,便先开口了。

“呃……请问,有什么事吗?”

 

对方闻言直起身子,歪了歪头,似乎是在表达疑问。

 

亚瑟挑了挑眉毛,不太明白。

“抱歉……请问……这里是……夜间游行的路线吗,还是说有什么活动?我一直坐在这里是不是碍事了?”

边说亚瑟边看了看不远处的柱状广场钟,上面的时间显示自己已经在这里坐了将近三个小时。

 

布偶熊听完,慢慢将双手——胖胖短短的布制手臂,举到胸前,挥了挥。

 

亚瑟更搞不懂了,“那请问有什么事吗?”

 

对方听完放下手,而后就这样盯着亚瑟看起来。

亚瑟望着面前可爱的棕熊面孔,很好奇在那之后是怎样一张脸,此时正摆出怎样的表情。

 

几秒后,布偶熊终于动了起来。他后退几步让亚瑟能看清他的全身,接着抬起一只手臂挥了挥,然后又转身抬起短短的腿,在原地慢吞吞地摇摆起来。

 

亚瑟看了一会才反应过来对方的用意,于是连忙站起身上前道:“啊……谢谢你,但没关系,我不需要看表演,抱歉,请去找其他的游客吧。”

说完便转身准备回到椅子上。

 

而还没来得及踏步,对方就小跑过来将手臂横在了自己面前——虽然那对短小的胖胳膊根本起不到阻拦作用。

亚瑟顿时愣住。

刚想发问,对方又动了起来。

 

这次的动作比刚才灵活些了,看来之前是故意表现得很笨拙。

他将双臂举高,挥来挥去,接着在原地绕一个小小的圈跑了起来,最后停下来开始扭腰——那应该是腰吧——亚瑟找不到他的腰在哪,跳起了一支奇怪的舞蹈。

 

看着对方那模样,亚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哈哈,你在干什么啊……看起来好奇怪。”

 

对方没听到般继续跳着舞,动作反而更欢快了,末了他单脚把自己的身体抬起来——亚瑟不禁感概居然能用一只脚支撑起这么大一具身体,像跳芭蕾般吃力地转了个圈——他的手太短所以根本碰不到头顶,接着停了下来。刚落地,亚瑟就见他身子向右一歪,要摔倒,于是赶忙上前伸手准备扶住他。

“小心!”

 

也就是下一秒,对方立马稳住身子站直了,亚瑟直接扑了个空,这下他反而变成了要摔倒的人。

眼看收不回重心,他立马死死闭上了眼将手臂挡在面前,而接着他就感觉自己摔在了一团软绵绵的东西身上。

 

亚瑟愣了愣,小心翼翼地睁开眼,发现面前这只大熊正以单膝跪地的姿势一只手托着自己。此时对方的脸——熊脸,离自己也就几厘米的距离。亚瑟看着他,情不自禁弯曲手指捏了捏,以感受布偶装的柔软,最后一下笑了出来。

“哈哈,你……真是太可爱了。”

 

在被慢慢扶起来后,亚瑟拍了拍刚才碰到地面的西装,而后看向面前的人……面前的熊,说:“谢谢你的表演,我觉得心情好多了。”

 

对方听完很开心地蹦了蹦——尽管根本没离开地面,然后双手放到脸颊上,似乎是要表达害羞的心情。

亚瑟又笑了出来,同时心想这么有表现力的工作人员一定很讨小孩子喜欢。

他看看远处的钟,开口道:“时间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那么晚安。”

说完点点头,转身离开了。

 

布偶熊站在原地目送着亚瑟离去,直到看不见对方的身影才小跑着去向游客多的地方。

 

 

第二天一早,亚瑟被手机铃声吵醒。

当他睁开眼时,耳边已经安静了下去。他从床上翻个身,睡眼惺忪地抓过床头的闹钟,发现才七点不到,这让他微微皱了眉。放下闹钟后他才拿起手机,屏幕显示有一封新邮件,看来吵醒自己的就是这个了。

 

他点开邮件阅读起来,几秒后,他按灭屏幕将手机扔到一边,翻身将头埋进了枕头里。

 

该死。

又失败了……

 

应聘未被采用的告知让亚瑟已然睡意全无,他脑子里全是刚才屏幕上那几句话。

“很抱歉地通知您”,“我们决定”,“不予采用”,“感谢您的应征”。

 

该死。

 

亚瑟迅速烦躁起来。

他气一大早被邮件吵醒,气吵醒自己的居然是应聘失败的邮件,气什么蠢公司会在大清早给人发邮件——况且还是这样的内容,气自己依然没能被雇用,气自己为何一直无法被承认。

到最后,他已经搞不清楚自己到底在气什么。

 

亚瑟从枕头里抬起脑袋,接着粗暴地掀开被子坐起身——如果此时眼前有面镜子他就会看到自己充满怨愤的表情,而后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下床朝浴室走去。

 

 

早晨八点的咖啡依然那么难以入口。大概是因为亚瑟知道这个时间的咖啡意味着他又将开始一天的奔波。

四处投简历,接受面试,争取下一个面试机会,艰难地,曲折地,痛苦地。并还有可能是,徒劳地。

他咽下最后一口三明治——那让他觉得喉咙里塞了一块塑料,穿好西装,拿过公文包,出了公寓。

 

 

当亚瑟从不知道第几家公司的电梯里走出来时,他觉得有些透不过气。

准是一直在狭小的空间里待太久了。电梯也好,会客室也好,等候间也好,都太狭窄了。

 

他看了看时间,下午四点左右。虽然直到天黑前他还能再跑个几家公司见几位面试负责人,但现在他觉得非常疲倦,身心都。

于是他一边快步穿过大厅一边看了眼手中的简历,随后将它粗暴地塞进公文包,咬牙默念出一句“见鬼去吧”。

 

 

一小时后,亚瑟来到了游乐园。他没有搭公交车,而是步行前来。

 

他去到自己的固定座位——离游乐区稍远的一张长椅,那里人少僻静,能让他放松。

他脱了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又将公文包放在一旁,坐下了。

 

这段日子每当感到焦躁与烦闷他就会到这里来一个人静静地坐几个小时,看看缓慢流动的云,倾听鸟鸣,难得悠闲地喝一杯咖啡,而后就可以像什么都没发生似地回家——至少不那么恼怒。

他喜欢游乐园,但并非像孩童那般偏幼稚并带有玩乐心情的喜欢。

这个地方总能带给他安稳的感觉,仅是身处于这个环境里就足够让大脑降温。

如同庇护所,从而对其滋生一种类似依赖的感情。

 

正当亚瑟翻着公文包想从里面找点零钱出来去给自己买杯饮品时,耳边传来了细微的脚步声。

他一顿,停下动作转过了头。

 

面前是一只兔子。

确切说,是穿着兔子布偶装的工作人员。

等等,这个场景好像似曾相识。

 

亚瑟就这么看着对方,对方也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盯着自己——虽然隔着厚重的头罩亚瑟并看不见对方的表情,两人一言不发。

 

再安静下去气氛就要变得古怪了,亚瑟想了想,于是先开口:“呃……你好?”

对方闻言终于有了反应,抬起一只胳膊又放下,似乎就是打招呼了。

“有……什么事吗?”

对方慢吞吞地摇了摇脑袋。

“请问……”亚瑟顿了顿,不确定地道,“你是……昨天那只熊吗?”

 

对方站在原地静止几秒,而后忽然抬高双臂,接着迈开步子开始扭动,像在做一套减速的体操。

亚瑟一下笑出来,看来这就是回答了。而这次他也不再多说什么,坐在椅子上专心看起来。

对方略带笨拙但却努力的样子让亚瑟的心情渐渐转好。

 

 

不知表演了多久,最后,对方面对亚瑟张开双臂,示意结束。

亚瑟哈哈笑几声,配合地鼓掌。末了,他看着对方说:“谢谢你,我心情好多啦。”

对方闻言伸高了手臂,似乎是很开心。

 

只能用肢体语言而非表情来传达心情,亚瑟忽觉这样意外地有些可爱。

 

他走上前去,道:“表演这么久你很累吧,我现在打算去买点饮料,你有什么想喝的吗?”

对方似乎刚准备回答就想起什么,微微抬起的双手连忙放了下去,接着摇了摇头。

亚瑟反应过来,“啊对,抱歉我忘了,你现在还是工作时间,擅自休息是违反规定的吧?”

对方点了点头。

“嗯……真可惜,那等以后有机会我请你喝点什么吧。”

对方摇摇头,而后伸出白白的胳膊指向亚瑟,接着又收回来,用双手从下巴往上到脸颊划出一个幅度。

 

亚瑟愣愣,“……什么?”

 

对方放慢速度又做了一次。

 

这次亚瑟稍微明白了。

“笑脸?”

对方点点头。

“你希望我笑?”

点头的幅度增大了。

 

“难道我一直愁眉苦脸吗……都没能发觉,毕竟人看不见自己的表情啊……”

亚瑟说完有些无奈地笑笑,而后看向面前胖乎乎的可爱兔子,认真地说:“谢谢你。”

对方又做出刚才的微笑手势,这次就维持着不动了。

 

“好的,我会打起精神来的。”

亚瑟露出一个淡淡的笑,也学对方做了这个手势。

末了他拿出包里的手机看了看时间,抬头说:“那么,今天谢谢你了,我该回去了,再见。”

 

对方闻言将双手移到脸的同一侧叠在一起,做了个睡觉的姿势。

“哈哈,好的,晚安。”亚瑟又被逗笑。他拿过椅子上的外套和公文包,朝这只大兔子挥挥手,转身慢慢离开了。

 

在亚瑟的身影完全消失不见后,兔子布偶才伸手将头罩摘下来,让自己因刚才的卖力表演喘口气。

 


自那以后,亚瑟每天傍晚去到公园时便无意中多了一份期待。

而他的期待一次也没有落空。

 

 

第三天是一只大恐龙。

 

当亚瑟抬头看到一颗近在咫尺的绿色脑袋时直接吓得从椅子上摔了下去,而在对方慌慌张张扶起自己后他又笑得停不下来。

他打趣说穿这样的服装不会吓着小孩子吗,而对方则故意作出一副受到打击的样子,背过身去低头垂下了手臂。

亚瑟连忙上去拍了拍对方带有三角形剑板的背,解释说是开玩笑,于是这只一点也不可怕的大恐龙接着又作出一副很生气要吃掉自己的样子举起软绵绵的爪子追了过来。

 

 

第四天是一只企鹅。

 

明明是夏天,为什么游乐园还会让企鹅出场啊。

这是亚瑟见到对方时问的第一句话。

面前人听完先是愣了几秒,随后转过身,慢吞吞地迈开黄色的大脚丫,作势要离开。

亚瑟知道那个背影表达的意思是“既然这个季节不应该有企鹅那我回去就是了”,于是边笑边追上去拉住他说,也有热带企鹅的品种啦。

 

 

第五天是一只驯鹿。

 

这天当亚瑟坐在椅子上喝着果汁等待时,眼前忽然出现了一朵小白花。定睛后他发现花被一只褐色的毛绒手掌捏着,视线循其追随,回头便看见了站在身后的人……身后的鹿。

亚瑟笑了出来,问,这是礼物吗?

对方点点头。

 

圣诞老人托你给我的?

故意打趣。

对方想了想,摇摇头。

也是,现在可不是圣诞节啊,不过谢谢你啦,驯鹿先生。

 

虽然隔着没有表情的玩偶头套看不见脸,但亚瑟认为对方此时一定是笑着,便也回了一个灿烂无比的笑容。

 

那天回到家后,亚瑟将这朵不知名的小花做成了干花书签,这样便能一直保存。

 

 

第六天是一颗苹果。

一颗苹果。

 

亚瑟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红彤彤的球,以及从球的两侧与下方伸出的四肢。

像米老鼠那样的白色手套,一双夸张的巨大白鞋。

亚瑟眨眨眼,确认这是一颗苹果。

 

…………苹果?

试探性地问。

 

对方点点头。

 

我还以为只有动物。

对方摇摇头。

 

亚瑟想了想,又问,你的脸在哪?

 

对方一惊,像是这才意识到自己没有脸这回事,于是用戴着白手套的细长胳膊摸上身体,慌张地寻找五官。

那生动的肢体语言让亚瑟彻底憋不住了,接下来的几分钟他整个人弯着腰,笑得喘不过气。

 

 

第七天变回了布偶熊。

 

当听见嚓嚓的脚步声时,亚瑟抬起头,而后看着几步开外的那只大棕熊,笑着打招呼。

“晚上好,今天变回棕熊了呢。”

对方走近些站定,点点头。

 

“一周七天穿什么样的服装都是固定的吗?”

摇了摇头。

“这样啊。”

 

对方走到跟前,接着慢慢从身后拿出一朵小白花。

动作小心翼翼,生怕隔着玩偶装控制不住力道将其捏碎。

 

亚瑟先是一愣,随后伸手轻轻接过,“又是礼物呀。”

点头回应。

“谢谢你。”

闻言挠了挠头。

 

亚瑟盯着花蕊,慢慢转动花的根茎,眼神又柔和了一层。

“谢谢你呀。”

 

对方有些疑惑地侧了侧身子,似乎在问“怎么又说了一遍”。

 

“刚才是为了这个,”说着举起手中的花,“现在是为了你这几天以来的陪伴。”

亚瑟笑笑,接着道:“不得不说,你真是个敬业的工作人员,哈哈,也许我该写封信送给你的主管,让他好好嘉奖你这个负责认真的好员工。看你这么努力,我似乎也没有继续消沉的理由了。不过是找工作而已,有什么可怕的,就算失败了再继续去尝试直到成功就行了,总会有肯赏识我、适合我的地方。”

话是这么说,可亚瑟的语气却越来越弱,到最后连笑容也有些苦涩了。

 

面前的棕熊就那样静静地看着面前的人,末了上前来拉起亚瑟的手就朝某个方向走去。

 

“等、等一下,你要带我去哪?”

对方的速度慢力道轻,没有要强迫自己的意思,亚瑟甚至还来得及反应将公文包拿上。

 

走过安静的林荫小道,穿过热闹的游乐区,最后两人停在一栋像是游乐园工作楼的建筑前。

下一秒亚瑟便看到面前的墙上贴着一张大大的纸。

海报的风格太过温馨可爱,以至于一眼看上去会让人误以为是马戏团的演出时间表而不是招聘启事。

 

亚瑟看了看上面的内容,转过头试探性地确认:“招聘启事?”

对方点点头。

“你想让我……在这里工作?”

对方又点了点头。

“可是……”亚瑟垂了目光,思考起什么来。

 

过了一会,他抬头道:“请让我考虑几天,毕竟这实在是……太突然了……”

对方闻言作了个手势表示没问题。

亚瑟沉默了一会,又笑着说:“不过……想想还真有趣,我居然被一只玩偶熊介绍工作。”

他看向面前这张可爱的脸,和那对漆黑的眸子,认真地说:“真的非常感谢你,感谢你这段时间以来一直帮助我打起精神,我该怎么报答你才好?”

对方连忙摆摆手,而后又像之前那样,将手从下巴移上脸颊,比划出一个笑脸。

 

亚瑟心头一热,忍不住笑着开口道:“我能抱抱你吗,熊先生?”

对方闻言静止了几秒——亚瑟不禁猜想里面的人此刻是怎样的表情,而后点了点头,上前来用柔软的胳膊环住了自己。

 

亚瑟将手攀上对方毛茸茸的背,觉得自己像正抱着一团云,或是裹着一张大绒毯,这让他身心都放松了下来。他长出一口气,觉得这段时日以来的烦恼都跟着被清空了。

 

末了,他从对方怀里退出来,轻轻拍了拍对方的手臂。

“感谢你,那么,今天我就先回去了,工作的事我会好好考虑的。”

 

棕熊伸出胳膊竖起大拇指,比出一个加油的手势。

亚瑟也用同样的手势回应他,而后转身离开了。

 

 

目送亚瑟走远后,阿尔伸手摘下厚重的头套,拨了拨被汗黏在额头的发丝,转身走进了工作间。


***  

 

开始注意那个人是三天前。

 

一脸消沉地坐在长椅上,一坐就是两小时。总是拿着咖啡发呆,或是望天。快要天黑时才离开,而脸上依旧消沉。

 

这可不是这里该有的景象。

 

游乐园是让人开心的地方,怎么能有人在这里露出那副表情呢。

自己可不允许。

 

那便是起因。

 

所以自己去到他面前,想试试看怎么才能让这位犹豫先生展露笑容。

起初只是想让他打起精神来,因此卖力地表演,故作笨拙地舞蹈。

当他说要请自己喝饮料以作回报时,自己回应了一个笑脸的手势。

想要告诉他,你能开心起来就是对我最好的回报了。

 

只是单纯地,希望这位不知名的客人重拾笑容。

可当他对自己笑时,却变成了自己被吸引。

阿尔庆幸隐藏在玩偶服下,不会被察觉到表情的变化。

 

从那天起,每天下午五点对方便会出现在长椅上。时间精准得可怕,如果不是对方那明显的口音,阿尔真会怀疑他是不是德国人。

 

他总是一个人静静地坐在那里,偶尔拿一杯咖啡,然后看天,或是遥望游乐区欢耍的人群。

这之前他似乎还没有来得这样频繁过,阿尔不禁心想,难道是为了来见自己?

不过随即便打消了这个可笑的念头。

 

刚开始他只是专心地看自己的表演,然后道谢,离开,不会多说其他话,也不谈论自己的事,似乎是习惯性地与人保持距离,不想节外生枝。而到后来,他开始主动跟自己聊天。

 

他对自己诉说烦恼,关于失业,关于生活,最初只是三言两语,有所警戒与保留,到之后慢慢打开心门,越说越多,自己也渐渐明白了他消沉的理由。

阿尔意识到他很需要一个倾听者,而自己完全不介意为他分担。因为自己明白,任谁都会有压力与烦恼,每个人都会有觉得快被生活杀死的瞬间,在那种情况下如果能有人愿意倾听,那无疑是一种援助甚至救赎。因此,自己当然愿意帮助他。

起先只是出于工作人员的责任,当然,还有英雄主义——阿尔一直认为自己有义务拯救每一个有困难的人,可后来,则变为了他自己的意愿。

 

所以当园内贴出招聘启事时,他决定帮帮对方。

虽然根据这几天的谈话内容,他知道这对那位心高气傲的英国先生来说并算不上一份理想工作,不如说,这样的工作他绝对从未纳入考虑范围。但,阿尔能保证,这会是一份很开心的工作。

毕竟这里可是游乐园,有谁不喜欢游乐园呢?

 

好吧,是有厌恶或无感的人,但阿尔认为,对于大多数人来说,这里可是仙境一样的地方。无论孩子或成年人,大家都会在这里找到属于自己的快乐,并发自真心地露出笑容。

这里是由快乐制造被幸福所充斥的地方,如同远离现实的一个奇幻国度。身处于这样的环境,又怎么会不快乐?

 

况且,如果他真的在这里工作,自己就能每天见到他了。

不过这句话可要保密。

 

所以自己拉着他的手,像要带他从那片失落中逃离般,向他传达了这个消息。

 

还记得当对方问是否能拥抱自己时,自己又一次庆幸隔着头套不会被看见表情。

而也是那个时候,阿尔心里有什么情绪清晰地浮现了出来。

 

虽然还不知道对方的姓名,但阿尔确信,自己沦陷了。


*** 

 

高不成低不就,这是亚瑟对自己的客观评价。

他明白,如果不是因为这点,自己早就得到一份稳定工作了。

 

总认为应该找到所谓更“配得上自己”的事业,才一直将目标放在高处——也许高得有些遥不可及了,对其标准以下的“平凡”工作不屑一顾。

而结果又怎样呢,事实已经摆在眼前,自己也不应该再幼稚下去。

 

亚瑟坐在沙发上,盯着手机屏幕里的通讯录界面,翻出了之前从游乐园招聘启事上存下的那个电话号码。

 

游乐园的工作跟他最初制定的目标相去甚远,确切说,他根本没考虑过这种可能性。可仔细想想,也许并没什么不好。

这可能算不上一份理想工作,但一定会是份很开心的工作,这点他是明白的。

 

想象一下,拿着游乐园地图送给带着孩子前来的父母,牵着哭泣的小孩去找冰淇淋车,或是穿着布偶装拿着一大束彩色气球,嘿,光想想就很开心不是吗,这可是传递笑容的职业,世上没有比这更美好的任务了。

就像,这段时间一直陪伴自己的那个人。

一想到这,亚瑟内心便腾起一股暖意,仅有的一点疑惑似乎也消失了。

 

那么,去尝试一下也没什么不好。

 

这不是妥协也不是认输,而是改变心态为自己开辟一条崭新的道路。

对于守旧刻板的自己而言,这可是个充满勇气的壮举,自己会以此为傲的。

亚瑟笑笑,将手指移到数字键盘上,拨通了电话。


*** 


当铃声从耳边传来时,亚瑟也正好睁开双眼。

他盯着天花板,迷迷糊糊地看了几秒,随后才翻身将枕头旁的手机拿过来。

 

这样的场景似曾相识,他不禁紧张甚至提前消沉了起来。

 

面试已经是两天前的事,这两天他都待在家里,没再去游乐园。在结果出来前,他想暂时远离那个地方。

他忽然开始担心,要是自己这次依然没被采用,那他以后大概没有心情也没有勇气再去那个地方了。

这么一想,心情更加沉重了。

 

短短几秒内加快的心跳让亚瑟彻底消了睡意。他做个深呼吸,先是看了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早上十点——这比那些会在早上六点发回绝消息的公司强多了,而后尽量稳住微微颤抖的手臂,点开了简讯。

 

 


七月末的阳光最是耀眼,就连落日也格外艳丽。

亚瑟坐在游乐园的长椅上,微笑着看向天边被点燃的火烧云。

 

几天没来,不知道今天还能不能见到那位布偶员工,自己想把好消息第一个告诉他。毕竟,这可都是他的功劳。

 

四周人少,只听见风吹动头顶树叶的声响。

亚瑟看了看手机,已经过了以往对方会出现的时间,这让他不由得失落起来。

 

今天,不会来了吗……

是因为自己连续几天都没有出现,所以才……

 

也许正在陪伴别的游客吧,毕竟,他可不是专属于自己一个人的,自己凭什么就认为他一定会时刻来到自己身边。

搞不好他会像电影中那些超级英雄般,在拯救完自己之后,从此消失,隐姓埋名。

 

这么一想,亚瑟觉得还真有可能,心跳顿时加快起来,神情也变得有些担忧。

他慢慢垂下视线,无心再欣赏风景了。

 

如果事情真变成那样,该怎么办呢?

自己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明明一起度过了那么多时日,却连最基本的信息都没有询问,自己实在是……过于自私了。

要是问到名字就好了,这样至少有线索可以寻找他,能有机会说声谢谢。

 

正当亚瑟盯着地面思绪万千地发呆时,不远处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他一顿,连忙期待地抬起头,下一秒却是加倍的失望。

不是他。

他依然没有来。

 

此刻向这边走来的,是一位个子高挑戴着眼镜的金发少年,普通的游客罢了。

 

亚瑟叹口气,轻轻靠上椅背,沮丧地低下了头。

他开始思考,如果去询问游乐园的管理中心,不知道是否能找出那个人,但这样似乎太小题大做,会给游乐园的员工们添麻烦。

或者,在正式开始工作前自己每天依然在固定时间到来,等待他的出现。

这个方法似乎比较可行,于是亚瑟暗自下了决心。

 

忽然,他感觉到头顶的光线被遮挡,有人接近了。

亚瑟重新仰起头,发现方才那位少年站到了自己面前,此刻正低头看着自己,脸上挂着一个温柔的笑,衬得他那对蓝色眸子特别漂亮。

 

亚瑟眨眨眼,心想对方是想问路吗,刚打算开口确认,就听面前人用好听又充满活力的声音说:“我们去喝杯咖啡吧。”

 

这倒让亚瑟摸不着头脑了,他皱皱眉,迟疑地道:“请问你是……?”

 

对方笑得更灿烂了——那笑容让亚瑟不由有些出神。

“你不是答应过要请我喝东西的吗?”

 

看着面前人疑惑的脸,阿尔笑得越发开心了。

他很期待当对方反应过来后会有怎样的表情。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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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乐园和水族馆是仙境和天堂,排名不分先后XD

以及穿布偶装的阿尔真是超级可爱^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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